第148章 心学奥义(2 / 2)
对于心学的学问,王恒自问已经有了极为精深的理解。可是,离心学那终极的奥义,他始终还有一段距离。连续数日,王恒都是呆在房间内,细细钻研心学典籍,细究其中的每一个概念,每一样道理,试图从中领悟出心学经久不衰、浸润人心的奥妙所在。
这种竭尽全力的苦思,除了让他学问上的进境一日千里之外,对于他的道术修炼,也有极大的好处。经过反复的苦思,王恒感觉到,自己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些脉络,但还不甚清晰。在这个过程里,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力,无形之中就有了极大的增长。
十日之后,春寒料峭之中,磐石城中一年一度的会试,如期举行。来自各地的读书人,怀着心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,汇聚于城中,接受由官府组织的考试。
而事实上,考试的结果,在会试举行之前,早已被定了个七七八八。能够在会试之中出头的,全都是那些掌握权柄文脉的大儒们的门生,或是花费了大价钱打通门路的贵族子弟。
没有出身,没有背景的寒族子弟,想凭借自身才华脱颖而出,那不过是他们心中一厢情愿的美梦而已。他们想象中那些慧眼识珠的伯乐,不过是一帮苦心钻营、玩弄权术、蝇营狗苟之辈而已。
当学子们步入考场的时候,一众考官们,早已在暗暗计算着这次自己又有了多少进项,又安插了几位门生进入官府,日后可以为自己所用。
就连王恒这种学问冠绝一方的人才,其实,也早已被排除在最终的大名单外。不过王恒心中,在步入考场之前,对于自己的结局,已然非常清楚。
虽然这一次,他也会成为一郡之文脉被某股势力所把持的牺牲品,但是王恒此次所策划的事情,却有可能扳倒掌控着这一切的封壑,就此改变一郡文脉被某个人所掌控的局面,为所有求学的人开辟一条路。
因而,在迈入考场的时候,王恒的心态,与周围那些一脸兴奋和期待,充满了自信的学生们,是截然不同的。
步入考场之后,试卷很快发了下来。今年的题目,被定为圣解。按照题目下方的说明,也就是要考生们运用儒家的经典,结合自己对于儒教圣人的认知,解析如何立圣德、行圣言、得圣果。
对于一般的学生而言,面对这样的题目,大体就离不开仁与礼二字。仁义礼法,正是儒教圣人超脱于凡人的地方,也是一众儒家子弟,所必须严谨遵循的关键所在。
面对这样的一个题目,王恒并未急于动笔,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。
其他的考生,早已刷刷刷动笔,洋洋洒洒把自己所理解的圣人之德、圣人之言等写出来,希望能博得考官的认同,而王恒,则依旧是在细细地思索着,儒家所谓真正的圣,到底是什么?
良久之后,王恒脑中灵光一闪,一段浩然一气诀中的话,猛然跳入脑海之中。这段话是,“浩然之气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。得此气者,人皆可为圣贤也。”
这段话,王恒以前反复诵读过,也细细思索过其中蕴含的道理。然而到了此时此刻,在这考场里,面对这旨在教化诸位儒生,要时时刻刻以圣贤之言为准则约束自己、教导百姓的试题,王恒才猛然察觉出心学之中对于圣贤的定义,与如今理学所提倡的观念中最为根本的区别。而这种区别,或许正是心学的力量经久不衰、连绵不绝的关键所在。
有了这种明悟后,王恒动手一圈圈地仔细研墨,细细酝酿着。待所有灵感都已升华,潜藏于胸腹中,似乎不吐不快的时候,王恒提笔刷刷刷写了起来,一开头便是:
人非生而知之者,学而时习之,可为知也。圣非生而为圣者,心存仁义,圣遂至矣。
礼可以约百姓,不可以约豚鱼。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得匹夫之心。故曰,一言可为天下法,匹夫可为百世师,此皆浩然之气所致也。
接着,他就一一举例,把只要善养浩然之气,心存仁义,便人人可成圣贤的道理,阐述的淋漓尽致。
文章一写完,王恒猛然顿笔,长吁了一口气,觉得胸中一片豁然开朗。写完这篇文章,他觉得他离心学那最为宏伟的力量,又近了一步。
心学所倡导的,是万物存乎一心,人人皆可成圣。每一个人身上,其实都潜藏着圣的种子。只要胸中有一股浩然之气,做出了杀生成仁、舍生取义的举动,就算是一名不文的匹夫,他也可以名垂后世,为万世师表。
心学的力量,之所以连绵不绝,是因为它真正的力量,已经潜移默化到了每一个信奉它的人心里。只要他们心中有了这样的觉悟,有了这样的信仰,心学的力量,就会在他们身上凝聚,升华。
一个普通人,只要心中有了信仰,也可以爆发出伟大的力量。心学最为宏大的力量,不是在高居于庙堂之上的那些泥塑木雕的圣人之像里,而是在每一个心怀信仰的普通人心中。